世上再無韋爾奇
王衍行
2020-03-03
圖片來源：視覺中國
3月2日，一則消息刷屏：通用電氣集團前總裁韋爾奇因腎衰竭去世，享年84歲。
韋爾奇在中國有很高知名度。巴菲特曾稱韋爾奇為管理界老虎伍茲（美國高爾夫球選手，自1997年首次登上世界排名第一以來，他在位周數超過650周，是高爾夫球史上的最長紀錄）。韋爾奇還被譽為“最受尊敬的CEO”、“全球第一CEO”、“美國當代最成功最偉大的企業家”，他的自傳和管理哲學被廣為傳播。杰克?韋爾奇的去世，也代表著管理界的一顆巨星隕落。
《財富》雜志這樣評價韋爾奇：“在他那個時代，他是最受人敬佩、最常被學習和效仿的CEO……他帶給美國經濟的影響力無法估量，但可以肯定的是，比他在通用電氣創下的驚人業績要多很多倍。”
1989年，《財富》雜志介紹杰克?韋爾奇的人格特征和經營理念時，歸納了六點：掌握自己的命運，否則將受人掌握；面對現實，不要生活在過去或幻想之中；坦誠待人；不要只是管理，要學會領導；在被迫改革之前就進行改革；若無競爭優勢，切勿與之競爭。
1999年，《財富》雜志將他命名為“本世紀最優秀經理”，《金融時報》將他評為世界三大最受尊敬的商業領袖之一。
2000年，他被《財富》雜志評為“20世紀經理人”。
他給世界留下了什么？
韋爾奇率領通用電氣在1980年代至1990年代期間，成長為美國最有價值的上市公司之一。1980年，也就是韋爾奇就任首席執行官的前一年，通用電氣的收入約為268億美元，在他離開通用電氣的前一年即2000年，公司資產接近1300億美元。韋爾奇退位時，通用電氣公司是世界上市值最高、規模最大的公司之一。
最會做減法的企業家：韋爾奇擔任通用電氣首席執行官起，開始針對公司進行重組再造，將績效不好的事業部出售或關閉，包括已經成為通用電氣傳統的家電事業部。通用電氣從原有數百個事業部，被縮減到不到20個事業部。規模龐大意味著效率低下、體制臃腫和夜郎自大，而非高效、簡捷和自信。做減法的企業家需要大智慧，筆者通過多年研究發現：世界上許多大公司存在“機構臃腫病”，甚至有的公司機構多冗率高達50%以上，而公司高層卻裝聾作啞、隨波逐流，甚至推波助瀾。浪費不會因為無視而消失，責任也不能因為回避而逃脫，有良知的企業家面對驕奢浪費之事，則避之唯恐若浼。
通過收購發展壯大：韋爾奇通過600多次收購擴大了公司的規模，公司的總收入屢創新高。在他的領導下，通用電氣的市值從120億美元增長到4100億美元。通過收購使通用電氣的市場地位從全球第十提升至第一。完成與時俱進收購是韋爾奇的秘訣，弄清事實是收購的關鍵問題，韋爾奇把百分之九十九的力量用在了解收購標的情況上，努力做到有的放矢、彈不虛發。總結分析其它一些公司收購慘敗的教訓：公司高層妄圖憑借自己的主觀想象完成重大收購，譬如，某大型公司在完成一筆7億美元的收購案列中，由于高層憑幻想胡來，靠主觀臆斷瞎指揮，看不清主流和本質，導致投資血本無歸。
顛覆了企業的定義：韋爾奇所推行的“六西格瑪”標準、全球化和電子商務幾乎重新定義了現代企業。韋爾奇杜絕行為或意向漫無目標，對任何事都絕不掉以輕心不加考慮。韋爾奇從企業的各種因素中去除無用的東西——夸夸其談的廢話。反面的案例是：個別自我感覺良好的企業家夜郎自大，利用“假、大、空”的口號及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原則或教條裝扮自我，借用故意顛倒黑白的宣傳，自拉自唱、自賣自夸，妄自尊大且殘民以逞，甚至不惜憑空貶低別人來抬高自己。毫無疑問，這類企業家不堪一擊。事實勝于雄辯，當企業被這些才不敷用的人掌舵時，它便失去了紀律、方向及安全。
官僚主義的斗士
韋爾奇抨擊官僚主義，大刀闊斧地削減工資，創造了一種更具企業家精神，甚至更具有達爾文主義的企業文化。
韋爾奇說：不要依賴公司總部，要與官僚作風作斗爭，要討厭它，踢開它，制服它。
“知屋漏者在宇下，知政失者在草野”。管理者應該做到問政于民、問計于民，通用電氣公司飛機發動機廠的一位電工對《財富》雜志說：“20 年來別人一直要求你閉上嘴巴，這時有人讓你毫無顧慮地大膽說話，你一定會暢所欲言的。”大量的群策群力活動耗費了通用電氣公司的大量時間和金錢，但是更重要的效果是教導了公司員工有權利大膽說話，他們的意見應被認真對待；提出好建議的員工與貫徹執行建議的員工會得到獎勵。
通用電氣醫治官僚主義的辦法是經常讓員工謙虛謹慎，腳踏實地，這樣，我們就能不斷壯大。好高騖遠，自鳴得意，驕傲自大，就會縮小。
不可否認的是：在市場中充斥著無數高估自己能力、喜歡推卸責任、專好追逐風險、偏愛殺雞取卵的官僚庸才高管。古希臘哲學家阿基米德說過：“給我一根杠桿和支點，我就能撬動地球”，企業官僚系庸才也能夠“撬動地球”，但其結果確是企業、金融、經濟乃至社會的紊亂，甚至危機。樂觀的是，今天，沒人會對膨脹的官僚主義能夠扼殺一家企業這一說法產生疑問。
旁逸斜出的“中子杰克”
美國總統特朗普3月1日在推特向杰克?韋爾奇致敬。他說，再也沒有像“中子彈杰克”（Neutron Jack）那樣的企業領袖。
“中子彈杰克”這個外號源于他大刀闊斧、過于強硬的鐵腕裁員，他第一個打破終身聘用規則的美國大公司領導人。中子彈的設計初衷是在不摧毀城市的情況下殺死大量人口。
韋爾奇提出：要做一家結構最精簡、業績最卓越、成本最低廉的公司。于是，他便舉起了手中的利斧。韋爾奇主張給隊員排序，然后淘汰弱者，于是通用電氣人力資源部門便信奉起了達爾文的優勝劣汰理論。
韋爾奇擔任通用電氣公司首席執行官的前五年里，將員工人數從41.1萬人大幅縮減至29.9萬人。
韋爾奇在任內推動多次改革，上任不久便裁掉約10萬個員工，他最廣為人知的管理哲學是要求經理每年解雇表現最差的1成員工，同時向全球各地的通用電氣員工施壓，要求他們提高對效率標準的要求，因此更被稱為“中子彈杰克”。他打破了慣例，減少無謂的職位，將通用電氣由一家過肥及官僚主義的公司轉化為一家市值1700億美元的精干公司。他在裁員的同時保持了公司的完好無損。
韋爾奇剛上任時，通用電氣組織結構臃腫、等級森嚴，對市場反應遲鈍，因此，他開始著手改革內部管理體制，減少管理層、裁撤冗員，在上任后的幾年間，他就剝離了25%的企業，裁撤12萬人，并將350個經營單位合并為13個主要部門。
對于大多數企業來說，尚未找到“減員增效”的有效辦法，但是，在那些“殺人殺不死、救人救不活”的企業中，有的茫無指歸，有的退化為社會的絆腳石。理想主義者正在尋找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靈丹妙藥，我們期待奇跡快點出現，否則，理想主義者會變成十足的騙子，那樣，世界將無所適從。也許，讓“子彈”再飛一會兒，也不失為一種明智的選擇。（財富中文網）
作者系中國財政部內部控制標準委員會咨詢專家，中國銀行業協會原副秘書長、博士、研究員
